【报资讯】钱兔似锦｜浙江海拔最高的警务室：在“云端”守护大山安宁

钱江晚报·小时新闻记者　段罗君　通讯员　符栩潇（资料图和视频由临安公安昌北派出所提供）

半个月前的积雪还未消融，2023年的新一场雪又纷纷扬扬飘落至玉岩山上。

(资料图片仅供参考)

海拔1250米的玉岩山上，风雪中亮起的微弱灯光，是冬日里最温暖的守候——这束光来自杭州临安昌北派出所上溪矿山警务室，它是浙江海拔最高的警务室，被网友称作“云上警务室”。

警务室18名民警和辅警常年驻守在此，与寒冷对抗，与寂寞相伴。山下万家灯火，他们依旧守着空寂的山谷，听着耳边呼啸的风雪，伴着摇曳的火焰，度过一个又一个寒冷的夜晚。坚守，只为大山里的这份安宁。

这个春节，他们依然在这里。

△1月15日，玉岩山上厚厚的积雪。朱绿江/摄

1】源于一块“疯狂的石头”

95后民警结下不解之缘

1月15日是南方小年夜，临安昌北派出所副所长郑鑫和55岁的朱绿江，正上山前往上溪矿山警务室。以前上山，靠骡子驮货和两条腿爬山路，现在新修了一条通往警务室的上山便道，车子可以从山脚直接开到警务室门口。

每年的小年夜，大伙儿都会聚在警务室一起吃个团圆饭，这已经是第5个年头了。

“95后”郑鑫是金华人，第一次爬上玉岩山是2017年的春天，那时候，他刚来昌北派出所一年。

很多上山的都是来挖石头，当地的一位老辅警说：“他们都是为了鸡血石而来。”山上，大大小小的矿洞多达150多个，十几步一个，沿着陡峭的山坡而建。跟着老辅警，郑鑫走进一个黑暗幽深的矿洞，里面错综复杂，才走了五六米，透体而入的阴风便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

下山时，老辅警和郑鑫讲起了这块“疯狂的石头”背后的故事。玉岩山盛产鸡血石和田黄石，因石起争端、哄抢石头引发械斗的事情时有发生，上世纪末公安机关在山上设立了简易驻点。但偷采挖盗鸡血石的情况并未停止。

山路难走，一个来回下来，郑鑫的腿直打哆嗦。但他没想到，自己将会和这座山结下不解之缘。

当地政府下了封山令后，为加强矿区管理，2018年初，上溪矿山警务室正式成立，坐落在海拔1250米的玉岩山上。

警务室精心挑选了18名成员，除了民警，还包括平均年龄50岁左右的辅警，但都有一条硬杠杠——不能是矿区周围12个村的村民。当年50岁的老朱便是其中之一，他是一名退伍军人。郑鑫是最年轻的，也是最“不被看好的”。

△老的警务室模样。

△巡逻队员在老的警务室门口休息。

△队员们在自己搭的厨房里烧菜。

2】头顶是触手可及的云雾

脚下踩空下面便是悬崖

老朱说，山上的条件太艰苦，年轻人根本受不了，待不了几天肯定就跑了。

这话一点都不夸张。看到警务室的那一刻，郑鑫也懵了，这远比他想象中还要简陋——

一间四十平米的铁皮房子分割成“三室”，左边厨房，一个锅加两个煤气瓶；右边卧室，摆放着几张行军床，冷风飕飕往里灌；中间仅一张四方桌和四张长条凳，办公兼饭桌。仅一台石油发电机还时常罢工，烧开一壶水起码得一个小时以上。

山上的信号很差，时不时在浙江和隔壁安徽间“切换”，打个电话得不停走动寻找信号。冬天的夜晚，山上的气温直逼零下20℃，天一黑，就得赶紧把水管都拆下来，白天再装回去，否则一晚上全冻得爆裂了。

山上的物资和煤气瓶，全靠骡子和人背上来，40分钟的山路崎岖难走，每个月郑鑫都要报废一双鞋。

警务室分两班常年驻守，由于上下山不方便，每个轮到驻点的民警和特勤，通常是连续两天两夜住在警务室，全天不间断巡逻，巡逻一趟需要三小时左右，雨雪天气时间则更久。

头顶触手可及的云雾和漫山白雪，在外人看来很美，殊不知脚下便是悬崖。

有一次夜间巡逻遇到大雾，能见度不到3米，自小在山里长大的老朱也迷路了，打电话求助队友才回到警务室；2020年的大雪天，山上的积雪已经没过小腿，山路无法辨认，郑鑫一脚踩空，幸好队友及时拉住，低头一看，脚边已是悬崖。

虽然已经习惯了山上的寂寞，但冬天的夜晚确实难熬。

穿着棉衣盖着两床被子，仍冻得瑟瑟发抖。半夜冷得实在睡不着，郑鑫就起来烧个柴火取暖，有时遇到刚刚巡逻回来的队员，大家便围坐在火盆边取暖，郑鑫最喜欢听老朱讲他当兵时的故事。有时，郑鑫也会起个头，带着大伙唱唱歌。

听着耳边呼啸的风雪，伴着摇曳的柴火，一群人守着空寂的山谷度过寒冷的一夜。

△曾经都是靠骡子和人把物资背上山。

△每天不间断巡逻。

3】直到那一刻

他真正意识到这个简陋警务室的重要

即便下了“封山令”，但依旧有人相信“富贵险中求”，偷偷上山采石。

尤其是一到雨天，偷偷上山采石的村民就会比以往多。“雨水冲刷掉了鸡血石表面的泥石，更容易被发现。”在山上待了一段时间后的郑鑫早已摸透了规律，所以每到下雨天，警务室就会加大巡逻力度。

2019年夏天，台 风“利奇马”来袭，临安西部山区遭遇历史上最大的短时局地暴雨。

那天，正好轮到老朱值守，冒着雨，他和同事们一次次把村民劝下山，“赶紧下去，太危险了！”

一开始只是下大雨，但谁也没想到，两个小时后，情况会变得那么糟糕。雨越下越大，短时局地暴雨导致龙岗、岛石两镇突发山洪、泥 石流和大面积断电、道路塌方、通讯中断。

坐在警务室里，老朱的耳边时不时响起塌方的巨响。而此时郑鑫正开车赶往龙岗望湖村进行救援，途中遇到泥 石流被阻断了去路。而他担心还在山上驻守的老朱等人，山上原本信号就差，他一直打到手机没电，也没联系上他们。

山洪暴发冲断了上下山的路，老朱等人被困在山上。

等到路通了，郑鑫第一时间爬上山，沿途一片狼藉，幸好警务室还在，老朱等人安全。

“如果当时那些村民还在山上，其严重后果可想而知。”想到这，郑鑫一阵后怕。

“幸好当时有老朱他们守着！”也正是那一刻，郑鑫真正意识到这个“简陋”警务室存在的重要性，“虽然大多数时候，我们都做着千篇一律而又枯燥的工作，但当真正遇到情况的时候，你就会觉得，所有的辛苦和付出都是值得的。”

风雨过后，警务室又恢复了往常，依旧每天不分昼夜地巡逻。而这个曾经最“不被看好”的年轻小伙，也让老朱等人刮目相看，相比之前，人更精瘦了，皮肤也更黝黑了，但轮到值守的日子，无论雨雪，总是准时出现在山上。

△队员们踩着厚厚的积雪到矿区巡逻，左一是郑鑫。

△被积雪覆盖的山路特别难走。

△被积雪覆盖的山路特别难走。

4】只要玉岩山有需要

我们都会守在这里

2021年，警务室盖了新房，门口的石子地也铺平了。警务室还从山下拉了电线上来，但由于海拔高，电压时常不稳定。随着通往警务室的便道修好后，“服役”了多年的骡子也“退居二线”了，但冬天遇到雨雪天气，还是得步行上山。

虽然警务室焕然一新，条件依旧艰苦。

上山前一天玉岩山就开始下雪了，下了一夜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。郑鑫和老朱上山时，玉岩山已经覆盖了厚厚一层白雪，足有5厘米深，寂静的山上，只听耳边呼呼的风雪声和脚踩在雪地里的声音。

警务室的厨房里堆放着大米，还有土豆、洋葱等耐储存的食材。每次上山，郑鑫都会带一箱香辣味的方便面，“这是警务室最受欢迎的美食，在寒冷的山上，吃一碗热腾腾的方便面，那叫一个满足。”

身兼警务室大厨的老朱，拿手菜“腌菜炖肉”是小年夜饭桌上大家最期待的。

前几天，结束两天两夜值班的老朱，刚下山回到家就钻进厨房忙碌了，爱人在一旁帮忙打下手。平时老朱都是一个人在家，爱人长期在临安青山湖帮忙照顾孙子，这两天儿子儿媳都回来了，家里也迎来了难得的热闹。

老朱说，趁着这两天有空给家人好好烧几个菜，等到大年初二他值班那天，给警务室一起值班的同事也带几个硬菜尝尝。

春节临近，大伙儿依然坚守在白雪覆盖的山上，哪怕是年三十，巡逻依然不能停。

警务室门口已经贴上了对联，门前的树上挂满了红色小灯笼，与皑皑白雪相映成趣，年味渐浓。警务室没有电视，每年除夕夜值班的同事，除了在手机上看春晚，最大的乐趣就是在山上看烟花，“今年的烟花一定会比往年更美。”

从2018年到现在，警务室已有四人陆续退休了，但很快就会有新的力量补充到这支队伍中来。

警务室刚成立那会儿，除了巡逻，郑鑫等人每天还要坐在四方桌前，对私自采石的村民进行处罚教育，每天至少有二三十人。看到警务室的人动了真格，山上的村民们也扛不住了，纷纷撤下了山。如今，上山偷偷采石的情况基本没有了。

钱江晚报小时新闻记者问郑鑫，还要在山上驻守多久？郑鑫说，只要玉岩山有需要，我们会一直坚守在这里。

【新年愿望】

这是一份来自海拔1250米“云端警务室”的新年祝福：路虽远，行则将至；事虽难，做则必成。愿新的一年，仍有阳光满路，温暖如初。